没什么高级趣味。特别懒。偶尔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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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正规的读书笔记一篇



浑身都是敏感词,我查不出来……只好截图了。您点开看吧~

还有您老是表扬我让我很惶恐………………(就感觉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填坑所以被催文了)

七山墙:

Goebel, Michael. Anti-Imperial Metropolis: Interwar Paris and the Seeds of Third World Nationali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5. Print.

迈克尔·戈培尔《反帝国主义的大都会:一战二战之间的巴黎和第三世界民族主义的种子》剑桥大学出版社.




在枪枪老师到访的紧张忙碌面基大吃大喝的几天里还是抽空看掉了书的最后两章,勤奋的我!(然后从看完那天就号称要写书评,拖延至今……)

因为跟我的专业并不是特别紧密相关,于是偷个懒,写个简短的挟带私货的读书笔记,没有花功夫一一核对内容是否准确(大部分应该还是准确的),随便看看吧。

这本书的选题挺有意思,主要关注一战和二战之间巴黎作为一个国际大都会对于世界上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所起的作用。书中提到一个细节,魏玛共和国的德国至少在20年代各种政治环境是比法国要更宽松的(书中多次提到被法国遣返的外籍工人运动领袖,包括好几个中国人),但是为了巴黎的氛围,很多人宁愿冒着被法国警察骚扰的危险也要把各种组织的总部设在巴黎。另一个细节,是当年20年代初,胡志明在巴黎的住所和我们周相的住所不到三百米距离。虽然这不能证明两个人在巴黎时代即有渊源,但至少说明了当年在巴黎活动的后第三世界国家领袖们所处的环境是多么国际化。

既然讲的是第三世界国家民族主义的种子,那么首先,作者关注的就不再是欧美知识分子,而是当时殖民地以及弱小独立国家(以及名义上的独立国家如中国和一些拉美国家)的侨居知识分子,换句话说就是亚非拉群众。法国殖民地以印度支那(越南为首)和北非(阿尔及利亚为首)提到得最多,也提过比如说塞内加尔等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法国殖民地民族独立运动。上述这些地方在巴黎的移民以劳工阶层为最多,但法国殖民地来的知识分子则来源比较参差,有些是从小受法语教育的殖民地本地精英子弟,有些则是底层出身(这点在南越和北越出身的知识分子之间的区别上体现得相当明显)。作者特地提到了中国来的一批工读学生在家乡很多是中产,但到了法国被迫成为底层,也对他们的政治观念转变有重要作用。与此相对,拉美知识分子则多是在老家读完了大学或者中学,来巴黎深造的,整体上不那么抱团,也和劳工运动距离更加疏远一些。

总体说来,书的大部分是社会史和各国别在法国的革命前史。也就是说,书中充斥着大量数据和简单的对巴黎外来人口组成的分析,若是想看故事,这本书的趣味性并不是很强,由于各个国家的资料都是打散的,想找一条单一的叙事线索根本不可能。当然对于一本普通的历史学著作来说,这完全在意料之内……自然,因为数据和描述比较多,所以引言结束之后翻书翻得飞起来,阅读还算轻松愉快。

本书结构上大致可以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纯社会史,描述各国移民的各种日常生活环境和司法环境,第二部分具体描述了各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巴黎移民,包括他们的社会历史背景,第三部分就专门写了国际关系在巴黎这个具体地点和人群中的体现,包括亚非拉群体之间的关系,和全球共产主义运动之间的关系,和法国以及法国大革命传统的关系,还有就是“民族主义”的口语化(不知道怎么翻的一个词,胡乱翻一个可能可以说是“口水化”)。

这本书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它的史料有多新鲜,而在于它的视角。作者一上来先破除了几个长久来的偏见,比如说关于各国移民人口组成的想当然数据,他发现巴黎官方的数据和很多外国给出的数据是不符的,所谓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区别。更有意思的是,巴黎这个地点,作者更多将其视作一个所谓“contact zone”,也即各种不同国家和阶层的人,以及各种文化汇合交流碰撞共处的场域。至于“法国”本身的作用,虽说非常大,但是没有达到能够遮蔽一切。法国大革命的遗产是非法国殖民地人民的激励和榜样,但对于殖民地人民,这榜样则暧昧多了。作者还提过几个细节,当时一战时候美国的黑人士兵来到法国,回去之后说,在法国他才第一次感觉到没有人在意他的肤色是什么体会。本书作者认为这种“色盲”在当时的法国自然是比美国之类的地方好得多,但并没有夸张到彻底地“盲”的地步,从司法和社会习俗上来讲,种族歧视仍然是大量存在的。

作者同时还指出,当时对殖民地和弱小独立国家的民族主义诉求,最不感冒的就是西方知识分子。和当今一些熟悉论调一样,大有主张阶级矛盾大于民族主义诉求的人在。书中有大段的各种国际组织(包括共产国际)之间的恩怨纠缠,在指出共产国际以及整个共产主义运动在反殖民民族独立运动的重要性的同时,强调了亚非拉之间的联系和矛盾。联系下面另说,矛盾的体现非常好玩。比如说,美国总统威尔逊对“民族自决”的阐述使亚非群众对美国很有好感,而拉美人民一直在强调美国的帝国主义特性。而中国人民则在不停地提日本。

所以这本书的另一个独特之处,就是归纳了这么多国的史料,遍及亚非拉,真的很厉害。(中国人名拼音一个错都没有,表扬!)仔细想一想,当年的留法中国青年历史早有人研究过,当年在巴黎出没的很多人都是各国民族独立的先锋和启蒙者,所以各国的研究必然也少不了,但是集中了这么多国家留法青年的故事,并将其交织成同一段历史,才是这本书的独特之处。书中多次提到了中国革命曾经成为很多国家,包括越南,以及部分拉美国家的楷模,尤其是孙中山联俄联共的政策方向,曾经让一个秘鲁反帝国主义政党的领袖心向往之,自称“拉美的GMD”(当然,1927年之后,这些政党的口风都有所改变)。而类似的历史叙述,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有一个很喜欢的老师,也这样问过我们,很多人把改革开放视作中国封闭的结束,全球化和国际交流的开始,似乎这个时候中国的外交才正常了,但是共和国建国后和社会主义国家,还有大量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从来都有频繁交流,这些却似乎从来不会落到世人的关注重心。重视与发达国家、全球组织和跨国公司的交流,而轻视其他层面的全球互动,这似乎是一种北大西洋中心主义思维的通病,也是很多人对“全球化”一词的误解。

要提第三世界和全球化的关系,不得不提1955年的万隆会议(涉及过南南关系的都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而就像本书作者指出的,1927年的布鲁塞尔,举办过一次远比万隆覆盖面更加广泛的国际会议,“反帝国主义联盟大会”。而这个联盟的启始,又和摩洛哥的里夫战争(西班牙和法国殖民者对抗当地的柏柏尔人),叙利亚大起义(反抗法国殖民者),以及中国的五卅运动紧密相关。

那么把话拐回楼诚来吧。如果不是因为《伪装者》里楼诚独特的留法经历,我倒不一定会找这本书来看,虽然看着题目就有趣极了。但看完以后,我最直接的想法,是反复回想这段特殊历史的表现方式。楼诚和周相那一批工读学生不同,跟那些富裕人家拉美学生一样,是个人去读书的,如今,“留学”这个词太多人会直接地理解成为科技知识水平落后地区去一个先进地区学习,吸取先进地区的知识和经验,回到家乡回报父老;近些年来自然也有人以为是一个有钱人家送孩子出去吃喝玩乐,逃避国内的竞争和风波的过程。然而,就像是这本书向我们展示的一样,即使在当时的欧洲,也远远不是一个岁月静好,可以尽情任富裕阶层子弟跑马跳舞而看不见人间疾苦的地方;巴黎与其说是一个“高贵法兰西启蒙思想”的实体化,不如说是全世界共产主义反殖民反帝国主义的交汇共处的场域,而这个场域里,法国政府本身的作用往往并不是正面的。

冷战后的一个趋势,就是不断忽视共产国际等共产主义运动在当时反殖民和民权斗争中的作用,扔掉苏联一块之后,第三世界之间的南南合作又向来是专门研究者才懂的专门知识,似乎历史就只剩下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被殖民者之间的排他性互动。哎呀,若真是如此,历史该是多么无趣啊。

虽然说靠同人文学历史这种事情简直荒谬,但是如果说历史事实在小说中的美化还尚可容忍,某些历史观上的差异却足以让我与不少作者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在楼诚圈看文,特别在意的就是对历史和现实的表现,是否符号化,是否想当然,是否僵化死板;若是,则没什么趣味了。(当然,标准略高,所以我一般不出门掐文。)

我想到了口罩老师的《如此夜》,想到了对各阶层人士的悲悯关照,虽然有时候只是浮光掠影地一瞥,但它告诉读者,这个世界并不是囿于大富人家情情爱爱的一隅,而是枝蔓攀生盘根错节,没有一个人是一个岛屿的乱世。那个餐馆里会说法语的白俄姑娘可以延宕出另一篇传奇故事。

口罩老师的欧洲也很有意思,《别日何易》里,从楼诚二人所遇所思的点点滴滴细节中,可以窥见一个大的历史,面上是光鲜亮丽的富家公子,背景里是经济危机后摇摇欲坠的繁华社会和暗里明里点燃的战火。若非这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黑影,故事便也就没有这么鲜明了。顺便一提,口罩老师的西班牙篇是《别日何易》里文学角度而言最棒的一篇啦,起承转合结构巧妙,人物形象鲜明,前三章渐渐的铺垫就在最后一章彻底打破,特别棒。

当然,谁也没有办法号称自己能够表现历史的真实,我对口罩老师的另一个赞美就是她不轻易下道德判断,不出来替人物说话,这点并不容易做到。

我喜欢的作者其实还是很多的!不过口罩老师特别容易吹,而且她写的欧洲我特别喜欢,所以又吹了几段。【

言归正传,这本关于一战二战之间的巴黎的书不过再一次提醒了我视角的重要性,需要不断自我反省立场,并再次提醒我自己对欧洲了解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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