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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 别日何易 之 巴黎 1932 (一)

明台第一次见到巴黎,是她春日黄昏的模样。


车过塞纳河时明诚特意提醒他往窗外看:“明台你看,圣母院。”


可他并没有兴趣,抬起眼扫一眼,又无精打采地耷拉下眼皮:“哦。”


明楼坐在他身边,并非不知道小东西的反常从何而来,却只是说:“快到家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明台,当下就是一声反驳,充满了愤怒:“这不是家!”


明楼和明诚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做大哥的开了口:“随便你。在车站等你的时候我已经给大姐去了电报,告诉她你到巴黎了。”


明台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有些倔强地看向了窗外。


明楼知道明台不愿意来巴黎。


明楼也知道,如果不是一二八,大姐恐怕也不会把明台送到他们身边来,毕竟在他们赴法后,明台已经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又有什么样的不舍和纠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把路走下去。他们明家的男人女人,从来都是这样。


明楼又说:“你不是孩子了。知道大姐为什么这么做……”


“上海已经不打仗了。我要回家。我得陪着她。你们已经走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谁告诉你不打仗的?上海停战了,中国其他地方就不打仗了?日本人就滚回去了?”


“没有!没有!没有!”明台忽然爆发了起来,“就是没有,我才更要回去!你们都躲在巴黎,天远地远地读着你们的鬼书。打仗不打仗你们不知道吗?日本人有没有滚出你们也不知道吗?既然都知道了,还不是心安理得地待在……”


“明台!”


明诚一语喝住他。


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他们的争执,不知道这三位年轻绅士为何听起来都像是动了肝火。他有些担忧地问副驾驶座的明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明诚先是摇摇头,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涨得满脸通红的明台:“想发脾气回家发。大姐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好啊,那你们给我买张船票送我回家啊。”


明楼这时终于又一次出了声:“你让他抽风。船上憋了几个月的火,终于有人发了。”他看起来并没有动火,说这些话时,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明台的声音一下子拔得更高了:“谁抽风了!”


明楼再不理他了。


好在过不了多久,车子就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明楼和明诚从车上拎下六个箱子,不约而同地选了最大最重的四个拎在手里,把两个装细软的小手提箱留给犹在生闷气的明台,一前一后地进了公寓楼。


明台看见两个哥哥的背影,怔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31年底初到巴黎时,明楼和明诚先是租了两个卧室的小公寓,就在先贤祠附近,走去索邦要不了一根烟的工夫。几个月后来收到明台要来的消息,明诚又已经决定去综合理工学院念工程,兄弟俩稍一合计,就在圣日耳曼大道靠Odéon地铁站附近又找了套四个卧室的大公寓。


他们的房东是一名牙医,听说明台从中国来法国念书,专门等在家里欢迎他。见到鲜花和酒,又有来自陌生人的友善拥抱,饶是明台一肚子的憋闷和愤怒,这时也统统发作不起来了。


明台在巴黎的第一顿饭是在他当时还不承认是“家”的地方吃的。房东太太亲自下厨,为他们三兄弟做了满满一桌本地菜。在长久的旅程之后,坐在这样明亮馨香的房间里,身边还有熟悉的亲人,这让明台起先有些恍惚,没有一会儿,又难以抑制地难过起来。


他想起来临别时大姐的叮嘱:“这一趟出门之后,你也是个大人了。学会照顾自己,也和你大哥和阿诚哥互相照顾。你们在外头好好的,我就会在上海也过得好。你们要是有一点不好,无论在哪里,我都知道,也不会好。”


姐姐的声音犹在耳边,明台蓦地有点眼热,他赶快低下头,努力忍住了。


房东太太殷勤地为他们布着菜,还给明台倒了酒。起先明楼挡了一下,房东就问明台的年纪,听说他已经十六,笑着说在法国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喝酒了,明楼这才做了罢。


此时餐桌上的话题,无非是家里的情况,对巴黎的印象,以及日后的计划。明台的法语还不到可以交流自如的地步,听得多说得少,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不过是半年不见,两个哥哥们似乎融入这个陌生的国家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笼罩了他,仿佛他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没头没脑地闯进一个崭新的地方。趁着兄长们和房东正谈得投缘,明台放下刀叉,离开了座位。


他忘记了这个公寓对他来说也是个陌生的地方,狭长的走廊,一扇扇的门,不小心就拐到一个全新的房间。交谈声和说笑声似乎始终很近,就是走不回去,这让明台烦躁而着急,又有些赌气,就是不肯求援,只想自己找回去。


当他再一次打开一扇似乎之前从未看过的房门时,明台愣住了,仓促地关掉房门,几乎说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这次竟然给他阴错阳差地跑回了餐厅。看他气喘吁吁地忽然出现,此时还留在餐桌上的三个人顿时停止了交谈。明楼问他:“怎么回事?”


明台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那个,房东太太,在厨房里哭。”


情急之下他没说法语,明楼闻言,忙询问房东:“夫人怎么了?是不舒服么?我弟弟看见她在哭……”


痛苦和绝望的神色在房东脸上一闪而过,他当即离席,赶往厨房去了。


突发的变故让兄弟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面面相觑了半天,明诚试探着问老大:“大哥,要不要我过去问一下?”


明楼摇头:“别去。安心等一会儿。”


他们确实也没等太久,只几分钟的工夫,房东夫妇又回到了餐厅,只是这一次,两个人的眼睛分明都红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尴尬,没多久房东夫妇就提出告别。送别时房东看着送到门口的三兄弟,都有着年轻的面孔和明亮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他们。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实在对不起。今天的晚餐太愉快,让我太太想起了过去……”


这话说得实在没头没脑,明台疑心是自己的法语不好,听岔了,可偷偷一看两个哥哥们,发现他们眼中也有疑惑。


这时房东又说:……我们曾经也有过三个儿子。可惜他们都在战争中死去了。希望你们喜欢这顿饭,我们先走了。祝你们晚安。”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进电梯,明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喊出声来,又他们叫住了。


他有些难过,为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可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憋了好半天,总算说出一句“谢谢”,然后想了想,飞快地抱了一下房东太太:“真的谢谢您。非常好吃。”


把房东送走后,兄弟三人又回到了餐厅。但他们都已经没了胃口,默默看了一会儿桌上的食物,明诚问:“还吃吗?不吃我收拾了。”


明楼没接话,直接动手开始收拾刀叉。


收拾餐桌这种事,明台从来没有做过,看兄长们在忙,直觉应该去帮把手,却不知从何开始。明楼看他跃跃欲试又手足无措的样子,便说:“你搭了这么久的船,又做了火车,够累的,去洗个澡,先睡吧。这里留给我们。”


“哦。”明台答应着,可是没有动。


“阿诚,你先带他去卧室吧。认下房间。”


“好。”明诚放下收拾到一把的酒杯。


“……大哥,阿诚哥,那个,对不起。”


忽如起来的道歉让明楼和明诚对望了一眼彼此,这才一齐望向神情别扭的明台。明楼笑了一下,明诚干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早点去睡觉吧。一早起来我带你去发电报,你亲自给她发一封,然后我们再一起给她写封信。让她安心。”


“好!”


待明诚帮明台安置好又回到餐厅时,明楼已经把整张餐桌收拾妥当:刀叉碗碟酒杯都扔到了厨房,等着佣人第二天来清洗,没吃完的食物也换了合适的容器,整齐地堆放在桌子的一角。


看见这个景象,明诚的脚步慢了半步,他转头看向坐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的明楼,静了静,才说:“大哥,小东西睡下了。”


“嗯,肯定是累坏了。他竟然还有力气发脾气,倒是叫我没想到。”


明诚嘴角轻轻一勾:“这个年纪,火气大。总是有那么几年的野蛮时期,过去就好了。”


明楼看他一眼:“你就没有。”


明诚低下头,一时没接话。


这时,明楼留意到他已经换了衣服:“要出门?”


明诚点点头:“和朋友早就约好了。”


“哦。那去吧。我给你留门。”


“谢谢大哥。”明诚见他并不多问,心里顿觉松了口气,“我会的。哦,大哥……”


“嗯?”明楼这时已经戴上了眼镜,正准备把下午没读完的书读完,听见明诚叫他,又从书页里抬起头来。


“这些没吃完的东西,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注意汤水,洒到衣服上就不好看了。”


明楼看着明诚把食物一件件地打好包,想起厨房里还有两条没来得及吃的长棍,提醒他一起带走。


他沉默地看着明诚的忙碌,看见对方沉默中的热切和干练,什么也没说。


“大哥再见。”


收拾好一切后,明诚向他道别。


“再见。”


“阿诚。”


明楼忽然出声,紧接着,他看见明诚的背影有了一瞬的僵直。


明诚转过头来,目光有一点疑惑,紧张被很小心很小心地隐藏起来。


见状,明楼只微微一笑:“注意安全。”


“……谢谢大哥。大哥早点休息。”


房门合上之后,明楼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踱到窗边,隔着窗子望向灯火阑珊的圣日耳曼大道。


他看见风刮动树枝,马路上车不少,行人却不多,而他的弟弟,正行色匆匆地走向他不知道的地方。



TBC



和朋友聊设定的时候,谈及巴黎大学三十年代的学生宿舍。友人听说设定在圣日耳曼的大公寓,纷纷表示:


H: 圣日耳曼的大公寓也!我只住过Odeon一带的单身studio 。

D:是住圣日耳曼的大房子这种设定的吗!!那还住什么cite U !来体验生活的!懂!

M:所以我们做不了CCP,毫无共产主义觉悟 (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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