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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你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 之 桨声灯影

你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 之 桨声灯影 


*其实是给灯灯老师的Guest文;

*但灯灯老师要我贴出来;

*于是就贴出来啦~

*设定同《云开处》。


经过利托里奥桥的时候,忽然起了雾。

 

同车厢乘客的惊叹声惊醒了明诚,他看看手表,差一刻钟到五点。要到站了。

 

季节正是在冬春之交,天色亦在昼夜之间,车和人则到了陆地与海洋的交界处。雾下得很重,车窗外白茫茫的,只能看见勉强看见大桥的栏杆,海和天都暗而远,火车仿佛瞬间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鱼,领着鱼背上的乘客驶向未可知的目的地。

 

但明诚却不惊讶,更不恐惧,他知道这一行的终点。

 

他正在往威尼斯去,而明楼在那里等他。

 

他不禁微微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表,还有五分钟。

 

大概是天气太惨淡,对座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那是个典型北欧长相的男孩子,看上去顶多七八岁。他这一哭,父母再坐不住了,都围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哄劝,这时明诚听出他们说的是瑞典语,他插不上话,一直等孩子不再哭了,他从挂在一边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还在抽泣中的男孩儿,用法语问他:“来一点吗?”

 

小孩子抽着鼻子看了看明诚,又偷偷去看搁在行李架上方的云。几团白云挤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洁白而轻盈,他转而去看父母,做母亲摸摸孩子的脑袋,用口音很重的法语对儿子说:“向这位先生道谢。”

 

“谢谢您。”他抹了一把眼泪,接过巧克力。可拿到手里一看,不知怎么回事,还多出来两粒奶糖。

 

“哇!”

 

他忘记了哭泣,蓝得近乎绿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明诚,问:“您是魔术师吗?”

 

明诚轻轻摇头:“不是,我是个外地人。一个访客。”

 

“我也是!我来看我的姐姐。”

 

明诚的笑容深了:“真巧,我来探望我的哥哥。”

 

“您是越南人吗?”

 

明诚摇头。

 

“日本人?”

 

“中国人。”

 

小伙子听到这个答案,目光又一次飘到云上:“……可是他们说,中国人的云都是黄色的。”

 

孩子的父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可明诚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了样子,甚至朝他很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小时候,还听说威尼斯人的云都顶在头顶上。”

 

这下眨眼的人变成了小朋友。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淡金色的眉头很是纠结地拧在了一起,末了,他认真地告诉明诚:“没有,我姐姐嫁给了威尼斯人,他们的云和我们是一样的。”

 

“对,我们的云和你们的也一样。”明诚再一次微笑起来。

 

车到站了。

 

作为一位单身的绅士,明诚并没有太多行李,但这一次他带了油画架和画布,要等行李工送他出站。离开前他客气与同车厢的这一家人道了别,还从小朋友那里得到一个做客的邀请。

 

尚未散去的蒸汽让火车站台也像是沉浸在雾里。几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站定的人里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在候车大厅里看见了明楼,后者正在大厅一角的咖啡馆里读报——这个季节的威尼斯游客很少,东方面孔更是罕见。但明诚很清楚,明楼这样的人,总是会被第一眼就看见的。

 

他朝着咖啡桌前的明楼走过去,隔了还有三五米,明楼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他们隔得还远,四周人声喧嚣,但明诚听得很清楚。他加快了脚步,来到明楼身边,先弯下腰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是个很短暂的拥抱,分开后明楼放下报纸,离开了座位:“我还以为会晚点。”

 

“这么近,再晚点也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明楼又转向工人,请他为他们叫船。

 

“我们要去丽都。巴因斯。”

 

听见目的地后,明诚转向早到两天的明楼:“我以为我们会住岛上。”

 

“我们是住岛上。”

 

这个小小的文字游戏让明诚看了一眼明楼,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工人已经折返了,告诉他们船已经找好了。

 

“会把您二位送到巴因斯的码头。”

 

他们一齐走出车站,来到广场前的码头上。从海面升起的雾气已经飘到了岛上,整个河道上都像是荡着白纱,天色灰蒙蒙的,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倒映在粼粼的水面上,很快地又被无数的桨给搅散了。

 

上船落座后他发现能见度差得惊人,连一河之隔的教堂都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他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问明楼:“这几天威尼斯天气怎么样?”

 

“天天下雨。”明楼答完这句,见明诚专注地望着他那一侧的水面,笑了起来,“你这两天不是在帕多瓦吗,怎么说起话来活脱脱成了一个英国人?”

 

明诚先是一愣,才想起来瞪他一眼,但反正天黑了,天气又差,明楼只当没看见,笑容反而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明诚,接着又去看云——刚朵拉狭长,两个人坐下后,云就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

 

明诚摸了摸明楼的云,有一缕清凉的湿意,像是春风欲来的征兆。他不着痕迹地皱一皱眉:“云要吹干,这个天容易着凉。”

 

明楼冲他笑:“你不是来了吗?”

 

在云、雾和夜晚的遮掩下,两个人牵一牵手。

 

他们是分头到意大利的。半个月前,明楼孤身去了一趟德国,带了一个人到瑞士,接着又到威尼斯见几个人,交一样东西;明诚则是跑了一趟马赛,帮忙安顿一批留法的同胞,正事办完后本来直接要回巴黎,却接到明楼的电报,说:“要不要来休个假?如来,我在威尼斯等你。”

 

接到这张电报后,明诚临时改了票,沿着里维埃拉的海岸线东行,进了意大利境内后先是在维罗纳和帕多瓦待了几天,访友、画画,十足的渡假姿态摆好,一直等到明楼交完东西的第二天,才来到威尼斯和他汇合。

 

这是明楼第一次来威尼斯,明诚刚到法国时曾经一个人跑过来一次,那是一个早秋,他记得很清楚,天正下着雨,一出火车站,所有人都打着伞,每个人的云都湿漉漉的。

 

每朵云都在脚下。

 

“骗子。”

 

那是明诚踏上威尼斯的土地后说的第一句话。只是当时,他“指控”的那个人不在身旁。

 

现如今,那个骗子正坐在他的身边,仗着有云,两个人的手还勾在一起。云是凉的,但手很暖和,明诚想起在火车上哄小朋友的那个故事,不由自主又牵起了嘴角。

 

“笑什么?”

 

明诚没想到这个笑居然被明楼抓到了。他冲他眨眼,收起笑容,故作严肃:“其实我今天做了件坏事。”

 

明楼则故作惊讶:“你不是对乔托做了什么吧?”

 

明诚拼命忍笑:“我对画家什么也没做……哦,我从帕多瓦给你带了礼物。”

 

“我还是更想知道你做了什么坏事。”

 

明诚望着明楼,半晌后,才颇有点痛心疾首地说:“是这样……我骗了一个孩子。”

 

明楼略略睁大了眼睛。

 

在他们都没有留意的时候,船驶过里阿托桥,夜光下那华丽的白桥化作一道巨大的苍白阴影,遮住了船,也遮住了光,在这漆黑的深处,明楼感觉到身边人朝他靠了过来。

 

他以为会有一道耳语,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但没有声音,光尚未现身,有的只是一个黑暗里的吻。

 

很凉,有一点湿,像此时的夜风,他还来不及抓住,就过去了。

 

他们离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摇曳的灯火洒在水面上,仿佛被风卷起来,卷进明诚的眼睛里,又被这暧昧的天色困在明楼触手可及的地方。

 

明楼看见他笑了起来,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脸庞和眼睛闪闪发光:“明先生,如果将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相信威尼斯人的云在头顶上,你要记得,罪魁祸首就是你自己。”

 

只一怔,“罪魁祸首”者就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多少年前的那个夜晚,听故事的人和说故事的人依然近在咫尺,但又没什么和当年是一样的了。

 

可明楼并没说话,也不解释,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前方。

 

明诚等了等,见明楼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拿胳膊肘碰碰他:“嗯?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明楼想了想:“你对威尼斯熟吗?”

 

明诚被他问得一顿:“还可以。”

 

“下一座桥还要多久能到?”

 

目光一闪,明诚笑出声来。此时的天气成了最好的屏障,他们在夜与雾里飞快地交换一个吻。


(居然是个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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