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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亲情向】梅花先趁小寒开 全

一进门,所有人都被满院子的腊梅香气给震了一震,好久之后才能闻到食物的味道。明镜同何叔说:“每次回来何婶都要忙半天,太辛苦了。”

何叔见明台的糖吃完了,又给他一块,这才把人放下地,笑着说:“你们难得回来。再说也不费事。不回来也是要准备的。多准备一份就是了。明天才是冬至夜,今天随便吃吃。”

明镜把行李交给明楼,叫他拎到房间去,自己则去西厢的厨房帮手。明台见到护院的黄狗很开心,已经跑了过去玩耍起来,明诚看起来是想帮着拖一拖箱子,可是箱子太大了,足有大半个人高,明楼见他不死心地围着箱子打转,便叫他去和明台一起玩,但等他放好行李回到院子里时,明台和黄狗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阿诚还留在院子里,正踮起脚,想闻东墙下正盛开着的腊梅花。

那棵梅树颇有些年头了,爸爸把明镜扛在肩头,让她去摘最高枝的一朵腊梅花的场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明楼从没有忘记过。他也依然记得,当年明镜把花摘下来后,先给爸爸闻一闻,转眼间,又别在了姆妈的发间。

到家里大半年了,明诚还是很瘦弱,也没见长个子,但刚来时的饥寒气和满面黄气都烟消云散,除了比实际年龄看上去略小些,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清秀而端正的少年了。明楼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去,毫无预兆地把人抱了起来。

 “来,我们摘朵花送给大姐。她最喜欢这个。”

起先被抱离地面的那一刻,明诚整个人都僵掉了,一扭头看见是明楼,这才停下了将将要起来的挣扎。明诚点点头,很乖地按照明楼说的去做——他特意找了一会儿,挑了一枝花开得最繁盛的,用力折了下来。

然后他们去找大姐。

在厨房里他们找到了明台。他坐在高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碗,正认认真真地吃卤猪耳朵。在满屋子的白汽里明镜转过身,同时一点也没耽误地把刚做好的蛋饺拨进灶台旁的盘子里:“你们饿不饿?何婶准备了太多菜了。我看再来十四个人都吃不掉。”

明楼笑着对远房婶婶打招呼,又让明诚去叫人,何婶普通话说得不好,但能说上海话,所以沟通也还顺畅。她问明诚想不想吃点什么,又说糖年糕在蒸了,马上出锅,明诚很快也被分到一个青花碗,里面是一块熏鱼,还被嘱咐慢慢吃,不要被鱼刺卡到了。

明诚手里还捏着花枝,好半天想起来进厨房是干嘛的了,拉拉明镜的外衣后摆,说:“大姐,腊梅花。大哥说你喜欢。”

明镜一怔,看着几步外的明楼,又低头看看明诚,赶快腾出手来接过花,闻一闻:“今年的花还是开得这么好。”

她眼波闪了闪,终于微笑起来,找出一个细口瓶子,把花插了,就搁在灶边。厨房里暖,花香得简直熏人欲醉。

但更让沉醉的香味很快出来了——糖年糕蒸好了,筛在里头的桂花这时像是活了过来,整屋子都是花香。

这香气像是一把火,点得明台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望眼欲穿地直着脖子望着蒸锅。何婶又张罗出三个碗,麻利地给他们兄弟三个一人挟了一块,特别叮嘱明台:“就这一块。不然晚饭不要吃了。”

明台虽然没有吃到稀饭年糕,但一进家门就能吃到刚蒸出来的桂花糖年糕,毫无疑问极大地抚慰了他的胃和心灵,并且可以让他暂时把稀饭年糕的念头留到明天。他欢天喜地地接过年糕,吹了两三口气,就失去了耐心,挟起来咬上大大的一口,结果毫无意外地被烫了个狠的,心急火燎地从椅子上窜下来四处找水喝,饶是这样,还不忘紧紧捏着他的碗。

明台喝了水,见大姐和何婶都在忙着准备今晚和明天的菜色,没顾上他,侥幸地吐了吐舌头,又去找大哥。他不找还好,一找之下,笑得简直恨不得就地打滚——“哈哈哈哈哈……阿诚哥!哈哈哈哈哈,大哥,你看阿诚哥!”

新蒸好的年糕太粘,吃起来总要有一点儿技巧,不然容易在牙齿和筷子之间牵出好长的一丝线。

明台的笑虽然全无恶意,但还是让被粘了一嘴的明诚的脸更红了。可年糕这东西,越是着急,越是藕断丝连一样扯不断。明诚觉得牙齿都要粘牢了,求救似的看向明楼,明楼本来也在笑,看他急得眼睛比平时还要大,便不慌不忙地伸出筷子,替他夹断了年糕丝。

救完明诚,见明台还是笑个没完没了,明楼拿筷子指指他:“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两个小东西。年糕要慢慢吃,急什么。”

有了这一遭“事故”,明诚对接下来怎么把这块年糕吃完很是犹豫了一番,但糖年糕真是太好吃了,甜而软,如果云能吃,简直就应该是这个味道。所以没过多久,明诚还是抵抗不住年糕的诱惑,很小心很小心地把自己碗里的这块年糕给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他们一直被何婶零零碎碎地喂各种食物——卤菜、点心、鲫鱼汤里的嫩豆腐,雪里蕻炒过的冬笋……几乎没停下嘴。等到真正开饭,无论是明诚还是明台,都已经饱得基本上提不起筷子了。好在冬至夜还在明天,这一顿饭可以吃得轻便些,明楼偷偷给弟弟们倒冬酿酒,一人一大杯,等明镜反应过来他们杯子里不是热水而是酒时,两个小人已经满脸红扑扑地在桌上东倒西歪了。

见状明镜放下筷子要收拾明楼,又给何叔何婶都劝住了:“一点点酒酿,喝了不要紧。睡着了让他们去睡嘛。睡一觉就好了。”

明楼其实也没想到他们会醉成这样,戳戳明台的脸,又戳戳明诚,唔,感觉也像在戳……糖年糕。

这时他发现明诚腮边有酒窝,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

明诚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觉得冷极了,而屋顶似乎有奇怪的声音,好一阵子都不止歇。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在孤儿院的时候,屋子里闹耗子,就是这样的声音。

他赶快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想想不对,还掐了一下自己。

但这热辣辣的痛并没有帮他更好地认清究竟是在哪里,又是不是做梦。明诚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砰跳得很快,他张嘴,半天终于有了很轻的声音:“大哥。”

“大姐。”

“明台。”

可四周暗而冷,没人答应他。

他的心重重往下沉,半天之后,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句:“妈……”

也没有任何回应。

明诚没办法了,只好躲进被子里,蜷作一团,心里拼命地想,不要是梦。不要。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觉得那砰砰的心跳声平静了一点,而屋顶上的响动也消失了,他咬一咬嘴唇,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找到墙壁,垫着脚,一点一点地去找,直到找到电灯开光——

完全陌生的屋子。只他一个人。

但不是明家,不是孤儿院,也不是养母家。

明诚呆呆看了房间里的陈设好半天,想起来,他们是到苏州来了。

坐着火车来的。大哥把他背进车里头。大哥抱起他来,摘腊梅。他们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吃年糕。何婶给他端了满满一碗的鱼汤,笑眯眯地说,阿诚真是个乖孩子。大姐说,阿诚慢慢吃,别被鱼刺卡到了。大哥说,这有个甜汤,来,你试试看。

是呀,他这是在苏州呢。

他的新家的老房子里。

他看见他的衣服好好地搭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是早上穿来的一套。这个发现让明诚松了口气,但想一想,到底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便又把衣服穿起来,鞋子也穿好,去找哥哥和姐姐。

他打开门,院子里黑黢黢的,明诚又咬咬嘴唇,收回已经跨出门的步子,扭回头抱了个枕头在怀里,这才再一次出门,朝有光亮的方向去。

他不知道自己喝醉的事,也就无从得知是明楼亲自安顿好了他和明台——明台在明镜的房间睡,他则跟着明楼睡。但现在大人们都在谈事,自然屋子里找不到别人了。

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明诚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穿过这黑黢黢的陌生院子,找到大哥。

生平第一次,明诚意识到自己的视力其实不错,记忆力也是,而院子里的腊梅的香气成了某种路标,帮助他回忆起院子的格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院子,紧紧抱着他的枕头,冬天的风刮着他的脸,不太刺骨,倒让腊梅的香气格外凛冽,成了此时最好的醒酒剂。

他顺利地走到了亮着屋子的房间外。

房屋的门合着,但他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大姐、大哥、何叔和何婶都在。

明诚不敢推门,也不想,但他更不想回去,就坐在门槛上,等着。

等啊等啊,他又睡着了。

反正手边就是枕头,要睡着很容易的。

再一次醒过来,明诚发现自己又在大哥的背上了。

他还是怕是梦,动了动,结果大哥的声音立刻就传来了:“下次不准睡在门口了。想找我们就进来。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冻坏了怎么办。”

“大哥……”

明诚发现自己的嗓子全哑了。

“大姐可是把我一通好骂。”

明诚这才觉得手脚有点冷,还有点僵,便更用力地搂住了明楼:“大哥对不起。”

“下次不给你喝酒了。喝酒了也不好好睡觉……”

明诚颤抖了一下,回答:“我睡了……可是醒了。”

他顿了顿,又小小声说:“然后我没看见你们。”

“我们都在啊。”明楼听出明诚的情绪有些低落,也顿了顿,才回答他。

“那个……大哥……”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大姐,明台,还有苏州,都是真的吧?”

“你咬一下自己的舌头?”

听出明楼言语中的笑意,明诚还是听话地咬了一下。

“咬了。”

“……”明楼没想到这孩子真这么老实,“……痛吗?”

“痛……”

他下了狠劲,痛得都要哭出来了,硬生生地忍着。

明楼反手拍了拍:“傻孩子。不是梦。”

“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你了。”一想到刚醒来时的黑暗,明诚还是心有余悸。

“那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啊。”明楼没想到明诚居然这么固执,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陪你一辈子。”明诚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真的。还有大姐,还有明台。大哥,我要陪你们一辈子。”

明楼还是笑:“不要你陪我们一辈子。你要有很好的一辈子。听到没有?”

明诚似懂非懂,但大哥的背太舒服了,像一艘巨大的船,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

他勾住明楼,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打了个还带着冬酿酒甜气的哈欠:“嗯。”

在腊梅香气的笼罩下,明诚又一次睡着了。

他再没有做任何关于黑暗和寒冷的梦。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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