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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的故事 (九)

明楼赴UNESCO履新前,和明诚去了一趟意大利。

从苏黎世去拉文纳不到七百公里,开车远比搭火车方便,又是春天,万物生长,两个人略一合计,决定还是开车去。

到拉文纳之前顺便在科莫停了一停,去探望他们年轻时在巴黎就认识的意大利朋友——对方在湖边有一套房子,是他母亲庞大的陪嫁之一——战后的任何一场故友重逢都令人欣喜,战争带走了太多人的音讯和生命,于是每一次重逢都像是新生。明楼和明诚被留下住了一晚,又一晚,直到第三天,才得以启程,往目的地去。

他们离开苏黎世时瑞士尚群山白头,一旦过了米兰,路边已然能看见成片的野樱花,虞美人也在含苞待放,放眼望去,无处不是春光明媚,明诚临出门前塞进箱子里的春装这下也正派上了用场。

他们进城到时正是晚弥撒的钟点,满城都是各个教堂的钟声——复活节临近了,庆典和祈祷的气氛自然也更浓厚起来。

不同于经历过激烈战事的南部,因为盟军进驻较早,拉文纳的建筑基本得以保全,很好地保留了中世纪以来的城市轮廓线。按照旅游指南的推荐,明诚挑了一间由富商旧邸改造而成的旅馆,入住时旅馆前台听明诚的意大利语说得流利,看护照却是外国人,笑着恭维:“您的意大利语说得真好。您在米兰生活过吗?”

明诚微微一笑:”从来没有。也许是因为当年我有一位意大利朋友,他是米兰人。”

前台了然地点点头:”的确,他们的口音别具一格。“

说到这里前台看到明诚压在风衣下头的素描本,格外多打量他一眼后,又说:“您也是来看那些马赛克的吧?”

这次明诚侧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抽烟的明楼——后者显然也听见了前台与明诚的那些交谈——他先是给了明楼一个彼此才知道含义的笑,才转向前台:“当然是。但我们更想来看看诗人。”

“这样!”前台的眼睛亮了亮,“现在教堂正在做弥撒,您可以明天再去,离得很近,没必要开车,眨眼就走到了,一根烟的功夫都用不上……佛罗伦萨人现在又嚷嚷着把他接回去,多少年了还是没完没了的,当初也是他们把他流放出去的……”

明诚喜欢和南方人闲谈(虽然在意大利,拉文纳人算是北方人),他们对于生死和时间有一种奇特的计算方式,死去五百一千年的人依然可以像邻居一样活着,而真正的邻居在他们眼里说不定已经死了,或者下一秒就会死去。

前台话虽然没停,但手上更不停,很麻利地为他们办好了入住,明诚接过钥匙后又换了拿瑞法换了一大把里拉——这比在银行柜上更划算些,便和明楼跟随着行李员一起去二楼的房间。上楼时明诚数了一把票子给明楼,这钱足够他买烟、胶片、咖啡和糖,万一两个人走散了,也够他打电话和找个地方吃饭——虽然明楼记得欧洲主要货币之间的汇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清楚东西值多少钱。

明楼不喜欢现钞,尤其讨厌硬币,倘若可以,他恨不得一枝铅笔都签支票。所以明诚把钱递给他时,他很快地接了过来,看也不看地直接揣进了口袋里,然后在进房间后,更快地抽一张给送行李的服务员,仿佛口袋里装的不是钱,而是燃烧的火焰似的。

明诚有点认命地瞥了他一眼,探头打量了一眼明楼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现在时间还算早,你是想先拆行李再出门找馆子还是吃完了回来再说?“

明楼望了一眼窗外,能看见大教堂的钟楼和穹顶,在夕阳的笼罩下,别样温柔。

他们上一次一起来意大利还是战前,刚到法国的那个冬天,两个人结伴去了一趟威尼斯,又南下一路到罗马。后来明台来法国,因为拉丁语总是不死不活,明楼曾经想过把他送到意大利三个月,但后来随着局势变化,这打算也不了了之了。这世上悲欣交集之事,故友重逢算一桩,故地重游也可算一桩,虽然拉文纳是第一次拜访,但他们都喜欢的诗人埋骨于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明楼收回目光:”我想活动一下,顺便找地方吃饭吧。“

他们在老城那曲折的街巷里探险,穿过松树林去海边,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到双手和脸颊都微微有些发凉才返程。这时天也暗下来,虽然还不到大多数本地人的晚饭钟点,但随着欧洲经济的整体复苏,意大利的外国游客越来越多,经过的许多家餐厅都是一片热闹景象。

明诚让明楼选餐厅,明楼就随便挑了一家灯火明亮的坐下,在意大利很难碰到糟糕的食物和侍者,两个人吃到很晚,明楼喝掉了大多数的酒,但也远没到哪怕微醺的境地。

这一次的意大利之行说来算是一场久违的单纯的旅行。好记忆如明诚者,都想不起来他们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回到旅馆门口时明楼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明诚还没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明楼开口了,听起来语气有点遗憾似的:“这房子的窗看起来不会太好爬。”

明诚一怔,直到看到明楼眼底那已经开始藏不住的戏谑笑意,总算反应过来,瞪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反问:“为什么不敲门?”

“敲门太体面了。”

“有体面人不做,满脑子只想做贼。“

明楼还是笑,低声同他商量:“那今晚留个门?”

“做什么?”明诚反而绷着脸。

“我择席,你不知道吗?”

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明诚忍笑摇头:“从不知道。早知道你有这毛病,应该专门给你带个枕头来。”

“不知道就对了。”明楼也一本正经起来,”枕头也太麻烦,你的床分半张给我,比枕头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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