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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 春风不改 (二)

…………


这一晚明诚梦见了明镜。真奇怪,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进过他的梦,这一晚却来了。


而这个梦也许就是一个回忆,为的是证明他自己那句“吾记牢了”。他们还在上海的大宅,明镜挽着他,两个人在院子里不急不忙地散着步。姐姐忙着给他安排婚事,他支吾着,她不高兴地瞥他一眼,他就学明台,没心没肺地笑,装傻,又耐心地陪着她走了一大圈。


明镜对他说:“阿诚啊,你是最知道照顾人的,也要学会照顾自己,更要让别人能照顾你。”


“大姐一直在照顾我啊。”他继续同她打哈哈,气得明镜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梦里的明镜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挺得笔直的脊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明诚甚至能看见她旗袍领口的一个包金翡翠领扣,青翠欲滴,衬得她的脸颊如玉,没有年龄,永不衰老。


他们走过喷泉边,他往水塘里看一眼,还没看清自己的脸,就醒了。


明诚看一眼窗帘,又摸过手表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居然睡到了十点。


这天是周末,去不去公司都行。明诚穿好睡袍下了楼,在厨房里找到明楼,后者正在看报纸,顺便一心二用听广播。


“难得多睡一下,再睡吧。”


明诚见明楼脸色好多了,走过去探探他的额头——没发烧,也没有冷汗。他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刚要去够水壶,忽然听见明楼说:“半个小时前有人打电话来找你,自称是白太太,没说什么事。”


明诚的手一下子顿住了。明楼见他浮现出略略尴尬的神色,转念一想,笑着摘下眼镜:“啊呀。”


明诚瞥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倒说说,我想什么了。”明楼还是笑。


自从明诚的贸易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他在本地的华侨圈子里的名气也渐渐扩散开来。早几年,明诚还在40出头的年纪,有些太太们在见过他一面后,一旦从自家先生那里打听到程先生没有家眷,血液里无法容人单着的美德和正义感发作,纷纷自告奋勇地为他做媒来,想为他寻一位合适的好太太,打理家庭,协助事业,生儿育女,以全其美。


因为战争和政局变更,瑞士境内颇逗留了一批华人:有些是战前就到了欧洲的,还有些则是战后不愿留在大陆,又与台湾也不亲近的。这些人家里有的是有钱的寡妇,亦有被战事耽搁了婚事的未婚女士,而华人的圈子自有消息传播的方式,用不了多久,许多女士都听说了有这么一位无论是外表还是为人都是一时之选的、单身的、程念之程先生。


第一次被人说媒的时候明诚诧异得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没想到来说媒的人更诧异——“程兄,你我年纪相仿,我大女儿明年都要出嫁了,你却独身一人,真是要作一辈子黄金单身汉嘛?恕我直言,家庭是一个人对社会极大的贡献……”


明诚回答他:“我已经成家了。”


“那嫂夫人……?”


明诚不答,低头去端咖啡。对方一下子会错了意,忙拱手致歉:“惠恕,惠恕……勾起程兄的伤心事了。我这就回去转告内子……令夫妻伉俪情深,唉,可惜这战争……”


明诚回去把这事当笑话学给嫂夫人听,连那扬州口音都学得惟妙惟肖。谁知道“嫂夫人”听完只是点点头,笑着同他说:“程先生,这事恐怕没完。”


果然没几天那位生意上的伙伴回转,说:“……我同内子说了,她托我带一句话——‘夫妻感情深厚是美事,但天不假年,也是无可奈何。战争带来了这么大的毁灭,活着的人更该互相照顾,努力生活才是。倘若程夫人知晓,定是不希望程先生孤身一人的’。”


一语中的。


明诚被这话说得有点发怔,全不知道在做媒这事上,竟有人有这样的热情。他只好又说:“我爱他至深,无意再娶。”


“可……这毕竟阴阳两隔……”


明诚皱眉:“谁说我同他阴阳两隔了?”


“咦?上次你不是说……”


明诚又不答。


对方转念一想,确实是没有提过死活的,顿时尴尬起来:“对不住……那莫不是嫂夫人流落在了国内……这这这……如今国内尽是赤匪的天下,音讯都难通,想出来恐怕难了。我这就回了内子……那个,我在国内还有些朋友,如若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程兄一定不要客气。”


明诚略一沉默,说“多谢。”


“夫妻团圆,本是天伦,谁都应当高抬一手,促成美事的。”说到这里他想起另一桩事情,“那程兄可有儿女吗?”


“没有。”


明诚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了结了,可没想到的是,过不了多久,又来人了。来人大概是已经听说了他有个分散在国内的妻子的事实,却还是来做了说客,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妻,总要有人照顾寒暖才是。见明诚不响,又说有某某女士,素来仰慕程先生为人,愿意做个良伴,可以不要正妻的名分。


明诚自然是摇头。那人又说:“听闻程先生尚膝下无子,这可怎么要得啊?托我来说的这位女士,年在妙龄,花容月貌,品性贤良,家世,那也是一等一的,必可为娇妻良母……程先生不妨会上一会。”


明诚默不作声听到这里,反而一笑,摊手说道:“看来我在朋友之中,恐怕是已经名声坏透了。”


“这话又是怎么讲?没有的事,决计没有!”


“这是认定了我程某等不起妻子,要再寻佳人作伴了。”


来说媒的人听到这里一愣,本来还想举某公近来娶了个小他三十来岁的年轻太太的例子,这下倒说不出口了。


他拒绝了几次,反而引来了诸位太太格外的好感——这样的正人君子,对妻子忠贞不二,实在是难得。后来明诚被派去了柏林一段时间,去了新的环境,这事自然告一段落了。


但他没去多久,又回来了——明楼的头痛发作,他知道后,无论如何也要回到明楼身边去。打报告时想到两个人自从互通了情意,真是几乎没分开过一天,大到革命战斗,小到衣食起居,都是互相照顾着,怎么反而到了这把年纪了,却要分开了。


明诚年轻的时候总以为青年人是不能忍耐离别的,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事和年纪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他也知道,无论是按照党的地下工作条例,还是按国际上的惯例,现在明楼和他这样搭档都是不安全的——要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要不就像个“正常”的家庭,互相掩护,互为彼此的保护色。以前他们有兄弟这一层名义做遮掩,总归是顺利成章,可现在两个人改名换姓,被打散,一方调离,才是“应当”的。


但他还是写了报告,说自己自32年跟随明楼工作,近三十年来接受他的领导和指挥,从在欧洲时支援国内苏区建设,到回国抗日,再到建国后为新中国收集情报,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工作习惯和风格。两个人多年来搭档默契,多次共同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任何工作上的失误。


“……我很清楚,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需要从家庭里脱身出来,无私奉献,无私战斗,唯有此,才能更好地为解放全人类、谋求全人类的更大福祉而奋斗。但明楼同志为了革命,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姐姐。我虽然不是他唯一的亲人,却是多年间他身边唯一的战斗伙伴和革命同志。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他的为人,他的工作方式。如今他身体抱恙,工作却迫在眉睫,不能停下,在此,我请求组织许可,暂停我在民主德国的工作,回到瑞士,继续与明楼同志搭档。”


这份报告他写得非常犹豫,两页纸涂涂改改,明诚终于知道,人有了私心就会软弱。


但他实在硬不下来心肠来,实在无法和明楼咫尺天涯。


一边写,他一边自嘲明楼教他的东西都白教了——他明明是最会忍耐的。


报告还是得到了同意。回到苏黎世的那一天,明诚也没敢和明楼商量,直接开车回来。到了家,发现家里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他们说是有了个家,其实也就是个住着的房子,随时就能撤离。所有的家具、日用品看着满满当当,但没有任何特色,超市里什么牌子最大众,就置办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的痕迹。明诚拎着箱子上到二楼,打开衣柜,只有原来放自己衣服的那一半空着。他开箱,又把衣柜给填满了。


然后他直接倒在明楼床上睡着了,外套都没换。


但很快他醒了过来。因为脚步声。


明诚习惯性地在明楼的枕头下头摸到刀片,捏在手里,又很快放开了。


他不敢睁开眼睛,就装睡。装着装着真的要睡着了,就有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然后一个很轻的吻落了下来。


所有的忍耐、等待、甚至畏惧都这么落了空。明诚拉住明楼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双手间,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从那一天起,他们再也没有分开。


但自明诚这一次回来,之前偃旗息鼓了的说媒又被翻了出来,更被人知道现在还有人与程念之合住。对方也是个中国人,姓楼,苏黎世大学法学系教国际法的教授。两个人听说是同乡。


战争把许多人的生活轨迹都改变了,有些人在战争后开始新生活,养了许多孩子;另一些人则孤老一生,与朋友、亲人做个伴,算是有个送终的人罢了。这些事都很常见,而且漂流在外国的异乡人总有苦衷,大家都表示理解。但因为楼教授实在长得好,所以程先生的生意伙伴的那些太太们,在知道黄金单身汉不止一个后,抱着好事成双的心态,也一并帮楼教授物色起佳偶来。不过楼教授比程先生威严得多,又不和生意人打交道,要找到他,总是辗转得多。


辗转归辗转,想作楼太太的人,从没有被这点小小的难度为难到。


所以明诚决定老实同他坦白:“我不知道你想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个电话为什么来。这位白太太有一个侄女,选了你的课,被你迷住了。她心疼姑姑,就想……”


说到这里不肯说了,学明楼的语气,一式一样地说:“啊呀。”说完还笑。


谁知道明楼听到这里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如果侄女像姑姑的话,那一定是美人。”


“确实是的。”


同明诚拒绝人的法子不同,明楼完全属于非暴力不合作,就是不搭理。所以明诚这一次也懒得问他怎么处理,想了一想,决定应该给他一个一劳永逸的建议:“要不你就说丧偶吧,一了百了。太太不在身边这个借口我用过了,不好再用第二次。”


明楼看他一眼,端起杯子啜了一口:“不说。”


明诚一怔,转念后笑了:“迷信。”


他终于找到对明楼说这句话的机会。说完之后语气简直是有点过于轻快的。


明楼戴上眼镜,继续去看他的报纸:“不是在说你啊。”


也不急着答话,明诚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才笑眯眯地说:“弃忒吾,哎有啥宁啊?(不是我,还有谁啊?)”



TBC


请诸位高抬贵手,手下留情,不要圈演员和主创班子好吗?简直是羞耻Play,分分钟想清空LFT江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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