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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日何易 之 番外 早春二月 (一)

早春二月


明诚病了。


流感。


他不是家里第一个倒下的——明台三天前已然病了——却是病得最凶的一个。前一天饭桌上打了两个喷嚏,第二天起来就五感迟钝兼肌肉酸痛了。


这是许久没有的事情。在明诚自己记忆里,上一次生病还是十五六岁那阵子,他没有任何预兆地连着发了几天高烧。但那一次的高烧退后,他开始节节长高,结果因为长得太快,骨头疼得很,也找不出任何原因,医生说不要紧,却把明镜吓得够呛。明楼当时人在南京,还因为这件事专门回来了一趟。


可这已经是太久前的事了,所以一开始,明诚是不习惯“生病”这个状态的。


因为不习惯,他起来后还打算去上班。结果一上餐桌,就是一个好大的喷嚏,差点直接喷明楼一脸咖啡。这声脆响惊醒了无精打采靠在椅背上的明台,扭头问他:“阿诚哥,你也感冒了啊?”


“一点小病。不要紧。”话音刚落,又是一个。


明楼放下餐巾,去探他的额头:“……有点热。”


明诚不自觉地让了让:“没有。刚睡起来都是这样。”


说完他伸手去够咖啡,可生了病的人总归是要迟钝一点的,也就是这个“一点”,让他眼睁睁看着明楼从他眼前把咖啡杯端走了。


明诚瞪明楼,瞪了一眼又不敢瞪了,眼巴巴地看着已经到了桌子另一头的咖啡杯。明台赶快把自己那杯热水推给他:“阿诚哥,最近流感厉害得很。你病了别逞强。我都请假好几天了,你也赶快请假吧。要不然交叉传染,更好不了了。”


明诚摇摇头,笑着说:“我又不像那个谁,一点点头痛脑热直接请个一周的假。”


明台瞪大眼睛:“谁啊?太不像话了。”


明诚继续笑:“就是。不像话。”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楼看在眼里,没说话,起身去给两个小的烧热水。经过明诚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扶了扶他的后颈,说:“颈子都僵了。别去了,请假吧。”


明诚只觉得后颈上明楼的手留下的余温久久不散,他这下是真的瞪了他一眼,但语气还是很温和,确保明台听不出一点破绽:“刚过完年,事情多……”


可明楼根本没听他解释,进厨房烧了水,烧水的间隙还打了个电话,为明诚请假。放下电话后,他对明诚说:“值班室刚才在电话里同我讲,大使馆病倒一小半了。”


“就是病的人多,我才不能请假。”


明诚说得坚持,明楼听完也就再没说什么,正好厨房里水开了,他再出来手上端了两个杯子:新鲜柠檬加蜂蜜,再冲上大量的热水,欧洲人治感冒的土方是也。


明台怕酸,捏着鼻子喝完猛吐舌头。明诚一口喝干净,冲着明楼笑一笑:“谢谢大哥,那我等会去上班了。”


明楼看着明诚,心想自己在这家里真的是说不上话了。


明诚大概是看出他的心思,端起水杯的同时,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明楼的腿。


两个人一起出的门,出门前不忘提醒明台在家多喝水多休息,别刚好一点又四处乱跑,给他请病假不是放风。明台答应是答应的好好的,但等两个哥哥出门之后,那真是天晓得了。


大使馆在右岸,天气合适的时候,明诚的习惯一般是步行过去,权当个聊胜于无的锻炼。但这天两个人下楼后,明楼给他叫了辆车,送他上车前又交待:“不舒服就请假。这次流感来得厉害,我上课的时候听一屋子的喷嚏咳嗽声就知道了。”


明诚不着痕迹地牵一下他的手,笑着说:“那上课的时候记得开窗透气,多喝点茶,他们法国人老说中国茶杀菌。你是家里最后一个健康的了,可别倒下了。”


明楼笑着对他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很快的,明诚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这场流感。


病就是病,并不是靠忍耐可以扛过去的——在下午的外访座谈会上,拼命打喷嚏加打瞌睡的明秘书终于承认了这点。


他并不是这段时间里唯一一个倒下的,同事们都很理解,外访一结束,参赞就直接放了明诚的假,让他也别回使馆了,直接回家休息。这时明诚已经是泪眼婆娑,一块手帕都不太够用了,等进了家门脱去西装外套,才发现衬衣已经被冷汗浸了个半湿。


他喊了声“明台”,没人答应,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也在睡。明诚硬撑着去明台的卧室看了一眼,见人在,听呼吸也安稳,这才安下心来,稀里糊涂地摸到床边睡着了。


但明诚没想到的是,这一觉睡得非常难受,睡梦中觉得手脚冰冷,有冰雪不断地打到脸上和脖子上,他紧紧地蜷在被褥深处,想让自己暖和起来。但越睡就越冷,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桂姨家里,他做错了事情——不外乎打掉个碗没装满水之类的小人常犯的错,于是被罚睡地板。弄堂里的屋子到了冬天冷极了,窗子也不严实,他得蜷到屋子的角落里,缩到最小最小,心口这一块,才有一点点的热气。


明诚迷迷糊糊地想,所以他最讨厌生病了。


再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一旦清醒,他就知道那些不舒服只是一场梦。他手脚都暖和了过来,床铺很舒适,教人恨不得深陷其中,睡到天荒地老。


明诚再躺了一会儿,就伸出因为感冒而变得僵硬迟钝的手去找台灯。可他一把摸了空,再摸还是空的,他不由得想这真是见了鬼,跳下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打开了壁灯,等眼睛适应了灯光,这才发现,原来是睡到明楼的卧室来了。


明诚哪里好意思一直赖在房间里,扯了明楼的睡袍裹上,本来是想先回自己房间再换下来,没想到刚出门,正好和明台撞了个正着。一见他,明台果然就笑:“阿诚哥,你老说我没长大,你自己不是一样。病了就去找大哥。我下午睡起来看见你的包,却找不到你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呢。还是大哥回来,一下子把你找到了。就说你感冒了吧,怎么样,好点没有?”


青年人几个大步跨上来,关切地看着他。明诚笑一笑,拍拍他的头:“没事。我去冲个澡,浑身都是汗,难过。”


明台拉住他:“还是别。你忍一忍,吃点东西再说。大哥在厨房里呢,马上就能吃饭了,这才叫我来看你。哦,大哥说今晚熬糖粥喝。”


闻言明诚挑眉,赶快去了一趟厨房。


一进去只觉得一阵烟水缭绕。他不由得皱了眉,问在灶前忙碌的明楼:“在做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明楼回过头:“醒来了?”


明诚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以为是自己房间。稀里糊涂就睡了。”


明楼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诚凑上前,看锅子里翻滚的汤汤水水,也不接明楼递过来的汤勺,而是拿起放在一边的米看了一眼,便叹口气说:“下次可以去意大利人的杂货铺子,买他们做米布丁的那种米,有点像糯米,煮出来才像点意思。你拿这种米,煮出来肯定成糨糊。”说完把火调小点,又把锅盖找出来盖上。


他刚睡醒,又被感冒折腾着,神色显得有些迟迟的,和平时总是隐而不发的干练敏捷大不相同。明楼偏头看着明诚,看他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水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揽了他一下,低声说:“去客厅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明诚却不肯,拉过椅子坐下来:“这里暖和。”


坐着坐着,明诚一只脚蹬上了椅子边缘,下巴也支在了膝盖上。这个姿势教明楼想起了好多年前,还小的阿诚总是会这样坐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在角落里看明台对明镜装傻撒娇。


明楼放下勺子,走到他身边去,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怎么了?又做梦了?”


明诚摇头,对他笑:“你的床太软。不舒服。没睡好。睡得我肩膀酸。这样坐着舒服点。”


“胡说。”明楼的手划过明诚的脊背,后者很轻地颤抖了一下,“下次别逞强,病了就休息,还不到要拼命的时候。”


明诚抬头看看他,总觉得千言万语都能说,又什么也不想说。


他就抱紧了明楼,说来也怪,明明是感冒了,嗅觉应该失灵,但明诚就是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香气——他们用一样的须后水和香皂。


稍后粥熬好了,兄弟三个人上桌。明台兴高采烈两眼发光地看着明楼把汤锅端上来,然后盛出来三碗,额,糨糊,不,白粥。


明台的满腔期待瞬间被打得灰飞烟灭,本来就在病中的小少爷顿时觉得更没胃口了,耷拉着眉毛小声问问:“……不是说吃糖粥的吗?”


明楼拿过糖罐,在三个汤碗里各加了一勺糖,看明台瞬间瞪大了眼睛,又给他碗里再多加了一勺:“够不够甜?”


小少爷赶快表忠心,捧过汤碗,看着正迅速融化在米汤中的砂糖,回答:“够,够的。”


明楼点点头:“唔。不够自己加。”


TBC


喷,真的要写春夏秋冬了。


够不够甜啊?

不够自己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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